中国梦

就算是高纬度的地区,吃过晚饭,天依然大亮。我躺在床上拿着iPad看网易公开课,看到范曾在北大召开的一个对谈会,左右两侧分别是杨振宁和莫言,物理和文学的两名诺贝尔获奖者在对谈。尽管没有指望他们能说出点发亮的话语,但还是不得不更失望。俩人到最后似乎开始讨论什么中国梦了,没错,这TM就是一个梦,而且永远没有兑现在现实中的可能,至少按照目前的形式,永远没有,也不配有。你见过什么人什么时候能把梦变成现实啊?一句玩笑话从圣上嘴里说出来,那么多人还就当了真,这智力,啧啧!

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从小就听我妈常说一句话,饭懒食困。我现在确实可以不惭愧不打折扣地说,自己不是一个懒人。但还是抵抗不了困意,于是在晚上八点多这种尴尬的时间居然睡着了。

整十点醒来,是渴醒的,心里惦记喝一杯热茶。下楼烧开水,泡茶,开始担心今晚自己能不能正常睡觉。

以前我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我最小的叔叔配两副眼镜,出门一副可以看远处,在家看书画图用另外一副。现在终于体验到了,平时出门工作行路时候的眼镜在居家时候完全用不着,带着反而模糊不便。所以干脆一进门就摘掉眼镜。鼻梁和耳朵为了眼睛,在承受了30年的压力之后终于可以得以休息片刻。偶尔也有麻烦的时候,那就是早晨起来,想不起昨天把眼镜放在了哪里,用模糊的视力来寻找眼镜,可笑的是偏偏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眼镜。,

下午往西藏的一个手机号码上拨打电话,收到的回应是正在通话中。我觉得蹊跷,连续好几次了,不是关机就是占线,而接电话的人本不该是如此繁忙的人啊。转而拨打她另一部漫游到那里的太原号码,立即接通了,对方说这个西藏号码的手机正在静静躺在桌上,毫无反应。可见,西藏地域对海外号码的屏蔽并不是一个传说。我确实是没有要紧事,所以一笑了之。可转念一想,万一是国外进藏的登山爱好者,遇到险情,自己的手机电力耗尽,只能借助一个当地号码发短信像家庭求救,但是海外的电话又打不进去。如果发生不堪后果,那谁来负这个责任?

所以说中国梦确实就是一个梦。

我这几天在做八九月出行的预备功课。包括路线,交通工具,住宿,甚至开始寻找各地值得一吃的美食有什么。比利时有享誉世界的巧克力,以及品牌多入牛毛的啤酒,荷兰有盛放的郁金香和自由繁荣的阿姆斯特丹,在奥地利和瑞士可以看到阿尔卑斯山下的各色小镇,作为我这一路上最大的国家—德国,我要去看看它的什么?这个问题我问过数位曾去德国旅行的同事,答案无一例外,去吃香肠吧!据说中国的猪肉有多少种吃法,德国人就有多少种做香肠的方法。柏林墙现在只剩下一点点遗址,不知道那个世界上最大的露天画廊还在不在,也没个地方去打听。倒是科隆大教堂如雷贯耳,可对我这种不是基督徒的人吸引力总是不那么巨大。

据说太原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大工地。作为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居民,我始终不相信财政会富裕到这种程度开始城市重建,我妹妹下班路上随手拍了几张照片从微信上发过来,我妈家门口一片狼藉,尘土四溢,好像盟军轰炸机刚刚离去的柏林一片废墟。我老爹总在表扬市政建设突飞猛进,到处是新马路,我没敢问他一个问题,对于他这种出门并不太多的人,其实感受不到什么好处。很多人始终不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修再多再宽的马路,但是只要维持着平面交通,就一定还会拥堵。

宽马路,大高楼有什么意思?相比之下,我更怀念小时候住在云路街二号那种小胡同里面看着路灯下男人下象棋,女人织毛衣聊天的生活。最不费脑筋的反驳理由就是现在城市人多,不这样不行,那巴黎可以修建新城保护老城,中国为什么不行?

人家都说是梦了,还有一群大SB当真了,也是活该的!

活得有趣味是一个突然想起来的念头

王小波1997年4月11日去世,到今天是整整16年。网络上关于他的纪念文章明显不如张国荣那么多,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一个文学、思想界的精神领袖自然没有演艺界的巨星更广为人知,从西方到东方,皆是如此。
很多年前,我凑热闹般地看完了王小波全集,这么多年过去,大部分东西已经还给了岁月。只是偶尔翻翻他的杂文集,找出其中几篇喜欢的再看看。如果说起受到他的影响,远不如我的好友贪生怕死的猪那么深刻。
我只是记得他观点里面的零星点滴。其中最清晰的是他说无论做人还是写文章,最重要的是有趣。我每日深夜下班时候路过一个大足球场,寂静空旷,偶尔见到狐狸和野兔子在上面奔跑,在球场的一角,永远有一盏明亮的高压汞灯,不论多坏的天气都不曾暗淡过。王小波这句话对我来说,如同这盏灯对于这片草地。在生活无聊到极点快要不能忍耐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到它,做一个有趣的人,就算跟自己玩,也要有趣一些。
文青们一个个成为中年人,变得更现实,对柴米油盐更敏感,床头的诗集换成了时尚杂志或是西餐食谱。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各种人对房子的幻想和感慨。多年前我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焦虑。可是当时间流淌过后,躺在大房子里面柔软的大床上,总会觉得似乎还有东西不曾获得。准确说不是没得到而是失去了。那种不知不觉悄悄从身边流逝掉的年轻时候的梦想,带着蔚蓝和金黄以及火红不知道去向何方,心情变得和天空一样灰色,耳朵里响起“将来和以往一样渺茫”的时候,于是变成了无趣的人。
我决定夏天的时候独自去旅行,一定要那种没有计划的旅行才好。备一个双肩包就能出发,遇到喜欢的城市就多呆两天,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感受独特的情怀。如果这个城市不是我的菜,立即就能离开,完全随心而定。当疲劳不可抗拒,便是归家的时刻。很久没有这样盼望过一件什么事情,我决定让自己活得有趣一些,像高晓松那样行万里路。比利时荷兰德国瑞士奥地利法国,这是初步准备好行走的路线。我的中国胃已经锤炼得更强大,有三明治和汉堡就可以充满能量。去喝各个国家的咖啡和啤酒,比较它们的异同。脑子里已经设想出一个油画般的场景,坐在奥地利小镇青色的石头街上,头顶是碧蓝的天空,金黄的阳光照在远处覆盖白雪的阿尔卑斯山顶,手里端一杯浓黑的咖啡,脑子里什么也不想,甚至连照片都不要拍。按照我的经验,对于足够有震撼力的大自然,人手里的机械变得如尘土一样渺小,无论多高的技术,多高级的广角镜头都不能把整个气氛收入进来。
我时常觉得自己很无趣,睁开眼起床就是去上班,回家倒头就睡,周而复始,没有尽头。今天想起了王小波这句话,确认了自己要做一件有趣的事情,于是心里充满了期待。

归程

李棒同学的初中即将毕业,九月份就会转入6th Form ,相当于国内的高中,他的志向是进入Grammar school,这样,毕业之后进入英国第一流大学学习计算机程序专业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虽然像牛津剑桥帝国理工之类的大学,很快学费会涨至九千镑/年,但是李棒没觉得压力巨大。在他看来,从这些名校毕业之后,获得良好职业的机会远远大于普通院校的毕业生,那么上学期间的高昂学费当不在话下。

他即将迎来一个舒服而漫长的假期,长达2个半月之久的假期。老师对他们说,这是一般人生命里最长的一个假期。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如此长的时间来休假,所以他老早就嚷嚷着假期一来就要回国,把这段最美好的日子留在国内陪着爷爷奶奶还有不曾联络间断的小学同学们。

昨晚终于给他定好了回国的机票。因为通货膨胀,价格比他前年回去上涨了将近40% 。不过这次是法航的航班,在法国经停,这样,李棒的中转地又多了一个非英语国家的经历,从上次的慕尼黑换为巴黎。我想,这样的经历会在他的人生过程中不断地增加,在以后的上学,工作乃至旅行途中,世界上各个美好的城市都会逐渐触碰。实话说,他的人生一定将会比我的丰富得多得多。

晚饭时候说到坐飞机,李棒说喜欢坐在挨着过道的座位上,因为起来去厕所还是伸腿溜达的时候不需要麻烦别人让开。老虎说,她超级发愁坐那么久的飞机,无论靠窗还是靠着过道。我最后说,如果让我能回国,无论靠窗还是过道,无论是13小时还是31小时,都完全不在意,只要可以回去。坐在拥挤的机舱里,看着窗外的流云,再一想时速将近1000公里的飞机,于是便很欣慰。每一分钟过去,我离自己的根据地就近了一些,离我无限眷恋的中国美食和富有弹性美妙无比的汉字就近了一些,离我朝思暮想的亲朋好友就近了一些。

前几天和贪生怕死的猪聊天,他说我现在很喜欢中国的传统东西。在他未说之前,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回头仔细想了想,嗯,确实如此。人真是很奇怪,以前在太原的时候,听英语歌和汉语歌的比例大概是对半。现在生活在英语世界,买了那么多原版的CD,都是我曾经的梦想,但是翻出来听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占据了大半时间反而是相声,快板,太平歌词,甚至是京剧和样板戏。

我其实说不清到底眷恋着国内的什么,或许就像恋爱,爱一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具体的原因,就是这种混沌朦胧但是强悍坚韧的情绪固化在脑海中。像一块只读属性的芯片,一旦写入程序,除非生命终止,否则不可被擦除。离着很远的距离看自己的国家,确实很多时候无比差劲,远比以前我们的想象更差,充斥在任何角落的恶,没有抑制的贪婪,无论是机构还是个人,为了一点点既得利益就可以放弃良知和底限。像张楚在《上帝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中唱的那样,“随时可以出卖自己,随时准备感动,绝不想死也不想所终”。可我还是愿意回到自己的国家,陪着我日渐年迈的父母亲,和朋友们来来往往,一天天度过平静而有趣的每一天。

在英国,我的妻子儿子生活得都比我更从容自信。他们更好地融入到这个社会里,而我却做不到,BBC NEWS里面的新闻看起来大多与我无关,英国的石油涨价对我的冲击远远小于中石化带来的愤怒。虽然那里有强大而严密的防火墙,有那么多的黒和恶,但是我可以忍受下去,因为我活着是为了获得更美好的情感。我是苍蝇也罢,蜜蜂也罢,只属于我应该存在位置才对。

离开汉语世界也有好处,不天天读哲学书以后,觉得自己变得更乐观。晚上十点,离最黑暗的子夜越来越近,可难道不是离日出也越来越近吗?每次想到或许我们有更好的未来,就忍不住又得把相声这种好玩的东西拿出来听。07年在北京玩,闲来无事的时候去过一次德云社,可惜郭德纲当晚没有出场。假以时日,肯定还得多去几回,太想感受那种现场的机智和热闹。

我爹妈应该是喜悦的,因为他们日夜惦记的孙子就快回到身边。李棒的成长是我欣喜的事情,无论性格,修养还是能力都远胜他的同龄人。我不以为人生是一场赛跑,快与慢,曲或直都是各自的方式而已,它更像散步,从哪里来还会回到哪里,所经过的无非是朝阳或是黄昏,路上的美景因人各异,只看你自己喜好什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