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节就要过完,那些趁放大假,吃到发胖睡到头扁的人们欢腾不了几天了。对你们用昂贵价格买来食物稀里哗啦吃下去,然后在漫长日子里再辛辛苦苦用更昂贵的代价把多出来的肥肉减下去这种笨蛋行为表示严重的同情。
二
去年春节,我申请了2周的假期,基本上是和国内的朋友们同步过完春节的。今年此时,因为换了工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发自内心要当一个和自己赛跑的人,所以没有再登记假期,也就没有任何过节的气氛和感觉。但是实在惦记中国城的地道川菜,全家还是坐着火车去伦敦逛了一天。
一出Charing Cross车站,对面的特拉法加广场上面到处是写着汉字的彩旗,巨型音响里面播放的是中国民歌,临时的小摊位上有中国小吃和小纪念品,发送传单和广告的都是学生模样的说着汉语的姑娘小伙子们,一刹那我产生错觉,以为回到了中国的土地上。可惜天不作美,一直在淅淅沥沥下着雨。但照样人山人海拥挤不堪。没有推搡没有抱怨,我真喜欢英国人这种浸染在骨头里面的彬彬有礼的教养。

我历来对人多热闹的地方本能躲避,于是躲开人群,进入国家美术馆。这迷宫一样的美术馆几年前我曾经来过一次,在里面看了不到一小时就不得不离开。这一次不用担心时间,慢慢在里面转,直到脚软才算。很可惜,没有看到我最想看的梵高《星空》,《向日葵》前面的观众最多。上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是1989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那会儿我的嘴唇上还是绒毛。转眼多少年过去了,这幅油画面前不知走过多少亿观众,我站在画前,心里想的却是背着双肩白色帆布包的少年的自己。
达芬奇比梵高还排场,只有一副速写,但是占了一间小屋子。我估摸着大多数人和我一样,其实看不出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到底好在哪里,更多地是为了完成一个心愿。把自己想象成拿着画笔站在画前的艺术家,去揣摩他们创作时候的心境而已。
油画的内容大部分是宗教背景的故事。李棒问我,有没有人能明白所有画卷里面所讲的每一个故事,我回答是肯定有这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超出我们想象的人存在,他们掌握着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知识量,并且会在条件合适的时候展示出来。比如我的朋友,也是人类的好朋友—秋天童话,谁能想象他这种人也居然能把一个一吨多的巨大的玩具摆弄得像模像样?
三
和贪生怕死的猪打电话聊天,他说前阵子参加自己老师母亲的葬礼,偶遇以前同事的葬礼同时进行,并唏嘘说这种事情逐渐在增多。这个事儿我早就感受到了。以前是参加婚礼远多于葬礼,慢慢频率逐渐相当,再后来,参加朋友同事家里老人的葬礼。现在已经开始偶尔自己这一辈人的终结仪式了。
下午在QQ上和我的前老板语音聊天。我们大概3,4年没有说过话了。他在加拿大已经住了8年,儿子在多伦多大学精算师专业毕业之后回到北京,娶了媳妇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说到这些,我听到他熟悉的笑声逐渐放大,充满了骄傲和任务胜利结束的喜悦。当我给他太太问好的时候,他一下暗淡起来,说已经去世了。两种癌症并发,在加拿大的医院里折腾了两年多,最终回天无力。去世时候还不到五十岁。我还记得有次晚上八点多回他胜利街的家里,因为错过饭点,他太太重新炒西红柿酱和刀削面,知道我嗜辣,专门弄了一小碗老虎菜摆在我眼前,一再嘱咐要多吃点。我一直觉得这些唏嘘的往事在脑子里并无痕迹,可总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候瞬间涌出。是不是人的大脑有一块区域专门用来记载它们,而平时这个区域一直大门紧闭着?难道伤感才是推启它的钥匙吗?
秋天童话的老爹对我一直像亲儿子一样,但是他前一阵子被树枝碰伤了眼睛。我听说的时候已经是北京时间的后半夜,拿起电话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叔本华说,一个健康的乞丐要胜过疾病缠身的国王。不幸的人实在太多,所以扭头一看活着真好。
本来没想着过年时候说这些令人沮丧的话,可是事情堆积在那里,我们只能正视,所以谢谢看到这里的各位,祝你新年快乐。
四
我最近又捡起多年前的爱好了,摆弄音响。把以前遥远的梦想一点点变成触手可及的东西。于是听了好多老唱片。贴一首不太常见的老歌,《麻油菜籽》,李宗盛的简单、亲和远比蔡琴那种假模假式的声音更直达心底。
